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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孩子推车怎么折叠 33日索情

辛苦遭逢起一经,干戈寥落四周星。

无人知道,那个夜晚,离与与娘娘的约定,也便无人知道,离与为了匡扶妖境,背着狐族,忍受了多少本不该忍受的颠沛流离、卧薪尝胆。

一夜之间,他从万妖景仰的忠君狐族少主,变成了残害蛇族的不忠不义之徒,成了万妖唾弃、千古遗臭的罪狐。

倘若,他事先便知道,自己从此再无翻身之日、昭雪之时,他还会心甘情愿、义无反顾地为娘娘背下那一份忍辱负重么?

倘若,他从一开始便知道,妖境注定没落,天地注定易主,他注定会因为他与娘娘不为人知的约定,赌上一族的万劫不复,他,还会如现在这般,心胸坦荡、光明磊落地去‘负罪’么?

他隐了身份,得了密昭,而且只是口头之昭,便头也不回地去了。却不知道,他在人世间,撞墙撞的,会有多么凄惨,会有多少次头破血流!

他的离境,只是让世间又多了一条准则:谁也不要轻易去动,不该动的人,或,妖。

否则,狐族,离与,便是下场。

妖历四十五亿七千年,人历四百万年,狐族离境,芍药相送。

离与,自此,一步,一步,踏上了他的封神劫。

(注:封神劫源自盘古,他用身躯撑开混沌,血肉化作万物。顶天立地,身死之时,便是封神劫时。)

“如今这天水密境,早已今非昔比。看这般断壁残垣,倒不如离去了洒脱。”芍药开解白狐。

“狐族世居青丘,走,何其容易,只是年岁大了,难免安土重迁,况这拖孤带幼,又何处可得安身之所?”白狐心下感激芍药,难免不慨叹自己身将归古、却要重去受流离之苦的落魄境遇。

“狐族若能将散去人间之妖孽,尽数拿获,将功赎罪,日后未尝不可茅土列封,重掌青丘。”芍药道,“娘娘乃仁慈之人,送走狐族,也是情非得已,或许还有苦衷。”

“不必多言了”白狐从听自己儿子说起用湛泸杀了半山蛇妖之时开始,便已经料定了这结局,甚至,更坏的结局,“娘娘不灭狐族报仇,已然是不世之恩。我知足。”

“后会有期!”白狐双手抱拱,告辞芍药,便携男女老幼,往人境去了。

白狐随离与先到了勾余山上,来为狐族安顿。一眼便看到了仿中皇山入药宫建的青囊院落,他冲着离与咆哮:

“孽子,我狐族的颜面,便全是被你败坏的。你都到人间了,还要作践娘娘的名号,竟仿制中皇山宫殿,为人类居住。让娘娘怎生不怀疑我们狐族是早有异心?现在举族被驱逐,便是你的造化。之前,娘娘不赶,你都自己往外赶,现在倒如愿以偿了,再也不能回去!”

“入药宫本便给采药女住的,我也是为解她们思乡之苦。再说,青囊馆,是要济世救人的。”离与道,“一个宫殿罢了,哪有那般复杂。我现在还想仿着青丘模样,打洞安顿我们狐族呢。”

“祖宗,你别再往我伤口上撒盐了,可好?”白狐在听到娘娘降旨驱赶狐族后,对离与是打也打了,骂了骂了,实在不知如何处置他了。

“好好,全依父亲大人您,咱家,您向来做主,在这,您想怎生安顿便怎生安顿,这西山半山,是跟村民商量好借用的,可以供我们住。地方也足够大,风景也算优美。您便安享晚年,其余的事,交给我。”离与讨饶。两人在山间,依势开洞,隐蔽而清雅。安顿好全族,才刚过寅时。

离与便往青囊馆走来,掩去昨日设的结界,开了木门上的鱼锁,走到人定的院落里,却见杏花树下,朦胧烛色下,芷兮正坐在桌间,玉指捏着‘插竹’,在简上写字。眉轻蹙,鬓初展,娥眉堪入画。离与心间,荡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有些心疼她太过勤谨的酸楚,又有些此刻岁月静好唯属他两人的甜蜜。

芷兮落笔,停顿处,思虑,初一抬头,却正碰上离与在不远处望她的视线,不免又是一惊,她轻拍心间,埋怨道:“这么早,离与便来了,每次都这么神出鬼没。”

“你不是比我还早么。”离与不想告诉她,他其实只是想见她。

不知道,从什么时候开始,芷兮便成了他生命中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,或许,便是从他每日自青丘赶往中皇山,看着她在土壤中扎根成长的那时,便已经开始了吧。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,那株白芷,在扎根土壤的那刻,也在他的心中,扎了根。拔不掉,赶不去,哪一日见不到她,他便会心慌,会不知所措。

“昨晚我可是日入时刻,便躺下休息了,再睡,还不成了猪了。”芷兮笑言。一眸笑意,沉醉了离与的夜空。他让全族忍辱负重的负疚感,这才稍稍缓解了几分。

离与走到她面前来,看简上的字迹,运笔秀巧,蚕头燕尾,好不隽秀。

“在书诗辞?”离与问。

“恩,人生,总要做一些别人觉得并无关紧要的无用之事,才算过得完整。滇儿说的‘柴米油盐’固然重要,但是,有些诗点缀上,才更美,不是么?”芷兮轻言款语,每个字,都说得温柔而安静。离与心里想着:这是一个如何细腻的女子,我生何幸,可以陪你左右。

“竟写了这么多了,”离与翻翻她已经写好放在桌旁的一摞简册,不觉脱口说到:“不枉我教你许久,竟都记得。”原来芷兮还是一株白芷时,他每日都会去看她,一边陪伴她,一边为她吟诗作赋。

芷兮闻言,好生困惑:“离与教过我么?”离与见自己说漏了嘴,便只好含糊其辞道:你还未化作人形前,我去中皇山修行,做些学问,倒是熏陶了你。

“哦,原来如此,”芷兮笑着说,“我还说我脑子里,这些诗词歌赋,都哪般来的,原来都是你们这些上山修妖的,给沾染的。”

“傻瓜,哪般狐族修妖,要跑去中皇山的,青丘可比中皇山更宜狐。我那是为了去看你。才千里迢迢跑去的。”离与在心里念着,却不想说给芷兮,他关心芷兮,自己便心安了。他却怕芷兮不心安,觉得他曾为她付出过什么。

他不愿她欠意相随,却唯愿细水长流,等待着,有朝一日,芷兮像他喜欢她那般,自然地、无所愧疚、不为报恩、不图任何的真心爱上他。所以,无论他为芷兮做什么,都只是轻描淡写。他想着:只要能让我在你身边,常相陪伴,岁月便是最美的。

他却不知道,他所等待的芷兮的爱,与他所希冀的‘平叛逆妖’的狐族昭雪之日一样,注定,只是一场悲剧。

他,总以为,她们,近在咫尺,可是,她们,却恰恰远在天边,他够不到的天边。

“我与你一起写吧。”

“嗯”

离与坐到她身旁,铺开竹简,研墨执笔。此情此景,正应了他写下的诗:

“书被催成墨未浓,一寸相思一寸灰。

清明暖後同墙看,归来展转到五更。”

五更时刻,两人背起竹篓,去山间采草药。

“谢天谢地,”芷兮从一处灌木旁边,同时发现了几株了刁竹、七叶一枝花、青木香,便欢喜地双手合拢,祈祷感激起苍天来:“多亏了你们这些草药,才救了昨日那么多被蛇咬伤的村民们。”

“恩,”离与用食指俏皮地刮了刮她沾了草药根土的鼻尖儿,笑着说道:“多亏了我们的小芷兮,千辛万苦、披星带露将你们采回去,才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。她可是好心肠的菩萨,日后上苍要封她个最大的天神当当。”

“就你油嘴滑舌,”芷兮抿着嘴笑了笑,那笑里,裹着俏皮,还有莫名的一种女儿家的羞涩:“现在,妖,最大,你封我个神,做什么?”

“不逗你了,说正经事,那些伤民走后,再没有新的受伤者来吧?”离与问。

“没有了,”芷兮说,“我醒的最早,一个新伤的也未曾遇到,不知哪个好心、又大胆的人,把那些害人的蛇斩了吧?”

离与闻言,笑了。他想告诉她真相,可是话到嘴边,又放下了,大功未成,他怕她担心。他最终也没有告诉芷兮昨夜自己去杀蛇的事,自然也便提不起他重回过密境,还受了娘娘之命,以罪族当幌子,潜入叛族蛇穴,将其一网打尽的事。

“到时,给她一个惊喜好了。”他这样心想着,也就心安了。

“救命!救命!救….救我!”一声疼比一声又慢慢微弱下去的喊声,从山林那侧传来。

离与、芷兮飞奔循声寻去,见一大肚的孕妇瘫倒在地上,一条蛇盘在她的肚子上,死死咬住不放,似在吸食魂魄。

蛇怕狐,闻到离与身上的狐狸气息,那蛇妖狡猾地滋溜溜走了。离与欲要追杀,被芷兮拦住了:

“救人要紧,离与。再说,她们是娘娘同族。切不可杀。”芷兮说着,已跑到那孕妇身边,俯身诊察她的伤势。

那孕妇肚脐暴露,露出一摊浓血,双腿间也已见了血,现出了流产之兆。普通孕妇哪怕在山间跌一跤,怕也胎行不保,更何况她还遭了蛇袭,被蛇吸食了肚中孩子魂魄。

离与往芷兮那儿走,想去帮她,可是绕在他心上的空心之锁,骤然紧缩,如若一把霍霍厉刀,在他的心头来回拉锯,割出深如沟壑的伤口,然后又重新从另一处凌迟它,那反噬之力,本来遇着人气,便会折磨离与,但是他日日以妖元饲空心锁,已然压制下去,可是此时此刻,却骤然发作得比平日还要痛苦百倍,将他的心揉捻压缩到快要窒息。

原来,那孕妇带的血污,乃是至污之气,他受的反噬之苦,也便到了极致,他瞬间支撑不住,捂住心口,额头渗出一滴一滴疼痛的汗珠,和他一起坠落进土壤里,和着泥在地上挣扎。

他手抓泥土,想抓住一丝救命草,可是没有。他强行运功,以更多的妖元,去喂养此刻那愈发贪婪的心锁,可是,芷兮方才说的那句‘切不可杀’化作无数个“切不可杀,切不可杀,切不可杀......”在他脑中一遍一遍如魔咒般,盘旋,夹杂着噬心之痛,折磨他,生不如死。

“我,是不是,错了?”他开始怀疑自己,因为,他最在乎的芷兮都不能认可他的做法。

他,即将,走火入魔。

“离与!婴儿‘胎死腹中’了!这可是一尸两命啊!你,你快来帮我呀?!”芷兮没有注意到离与正在遭受的剧痛,她一心扑在那个孕妇和她腹中的孩子身上,她想救她。

“我求,求,…..求求你,救救,救我的孩子。”那孕妇额头上渗着豆大的汗珠,艰难地从嘴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求芷兮救她孩子。

芷兮不忍了。

焦急、无奈、无力回天,凡此种种,簇拥着她,让她再次,折开了自己的心脉,将其与孕妇腹中的孩子连在了一起。

离与在走火入魔的边沿,被芷兮的求助声唤回,他,强忍疼痛,一步步挪向芷兮。

可是,待他走近,再看芷兮时,她已然,再次押上了自己的性命,去鬼门生死簿上去夺一条还未出世的婴儿性命。

“傻瓜!”离与撕心裂肺喊道:“你一共只剩了三条心脉,还有一条弱得快没了,昨天,给了吴屋有的儿子一脉,如今,又要送给这个素昧平生的婴儿一脉,你还要不要活命啊?”

“要换命,用我的去换啊!”他要强行切断芷兮与那孕妇之间建起的氤氲血桥。

“你若,若现在打断我,我即刻便会死。”芷兮虚弱地,恐吓着他。

离与,停手了。他什么都能赌,唯独,不敢赌芷兮的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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